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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先行”与“后置”的并列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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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5-13 15:12:1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2016-05-09 杨云鬯  中国摄影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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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摄影中,“主题”是一个绕不开的词汇。应该是先定好主题,再根据主题进行拍摄,还是先开始拍摄,再根据所得的照片来确定主题,这似乎是每个摄影师都曾思考过的问题。在思考与实践中,不同的摄影师提炼出了不同的答案,主题先行抑或主题后置,便因人而异了起来。事实上,如果我们对传统摄影史足够熟悉,就会发现,大多数摄影师,尤其是纪实摄影师,采取的并不是“主题先行”或“主题后置”的处理手段,而是“主题先行”与“主题后置”并列的拍摄策略。9 X3 V/ b4 B4 i  \% k  ~. v!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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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民母亲 多萝西娅•兰格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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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既要“主题先行”,又要“主题后置”呢?如何才能把这组看似矛盾的行为有机结合?这就需要我们对“主题先行”及“主题后置”背后的含义做出原理性分析。首先,主题的先行或后置在整体层面而言并非一种选取,而应看作一个完整的过程:“先行”及“后置”,分别作用于拍摄的不同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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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贫民窟 雅各•布里斯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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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世纪30年代,正处于“大萧条”摧残之下的美国迎来了罗斯福总统和他的新政。其中,成立于1935年的徒置局(Resettlement Administration,RA)通过提供贷款、水利工程建设、农业教育等形式鼓励当时处于赤贫状态的农民重新投入到农业和工业建设中。1937年后,徒置局被并入农业部,并改名为农业安全管理局。继而,这一机构发起了在摄影史上影响力最为浩大的摄影运动之一,通称FSA项目。FSA项目的目的,在于“让美国人重新认识美国”,其运作方式是聘请有实力的摄影师,如实记录当时美国的社会图景。在这一批被聘请的摄影师中,不少都成为了留名青史的人物,如早期关注农民生活的沃克·埃文斯、多萝西娅·兰格、亚瑟·罗斯坦,后期更关注都市生活的高登·帕克斯、艾瑟·布波莱等。最终,这些摄影师的作品震撼了美国民众的心灵,鼓舞了美国人民对于新政的支持,促进美国走出了最困难的年代。这些纪实摄影作品也成为了珍贵的档案,引为历史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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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街头 约翰•汤姆逊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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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证这一批摄影师对于当时的社会困境进行长时间的观察与拍摄的,正是FSA本身。在“让美国人重新认识美国”这一命题作文式的主题下,摄影师们有意识地(有些时候甚至采取了摆拍的策略)选取民众关心的社会议题,用震撼人心的影像推动社会的进步,这不正是“主题先行”的必要性吗?在摄影史学者何伊宁所著的《英国摄影教室》中,作者结合自身经验与访谈结果,强调了英国摄影师在拍摄专题以前的“调研”传统。拍摄以前对计划拍摄的对象进行基于“地方性知识”之上的合理想象,有助于摄影师在拍摄时敏锐地抓住重点,辨别出地方文化的故事线索。这一“主题先行”的实践,也恰恰吻合了社会学、人类学等社会科学学科的“田野调查”方法。尽管在撰写社区报告或民族志时的直接材料必须来自于与当地人“同吃同住同劳动”的观察经验,但在进入正式田野调查以前,社科工作者必须首先掌握调查地区的基本状况,如地理区位、气候条件、风俗禁忌等。+ L" r; H9 R6 T  a6 @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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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红酒瓶的小男孩 卡蒂埃•布列松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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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过以上的讨论,“主题先行”的必要性已经触目所及。那么,“主题后置”的必要性又在哪里呢?正如前文所述,了解即将进入的田野(拍摄),对即将接触的田野(拍摄)对象进行合理化的想象,其目的就在于使研究(拍摄)更加顺利地开展。也就是说,当摄影师对某一长期项目持续跟踪时,当他的“距离”与被摄对象越来越近、越来越熟悉时,他的视野并不是越来越窄,而是逐渐拓宽的。因为大量的“地方性知识”,让他得以在既定“主题”之外,发展出更多的故事线索。在摄影作为一种研究手段进入人类学研究时,早期的人类学家因其精准的复制性而把照片仅仅看作科学研究的证据之一。如玛格丽特·米德与其前夫格雷戈里·贝特森在上世纪40年代对巴厘岛岛民的拍摄,便隐含着一种“白人凝视”的“科学式”观看。但随着田野调查方法的完善,自我反思的愈加深刻,后继的人类学家看到了早期“主题”以外的可能性。美国人类学家埃德蒙德·卡朋特在30年后携带了大量的宝丽来相机、相纸、摄像机、录音设备深入巴布亚新几内亚的高山地带,把这些“现代化”的媒介交给当地人,并教会他们使用,由此得到了极为珍贵的关于当地人自我认知与身份认同的影像。摄影作为研究的用途并未在本质上发生改变,但视角的主题性变化却传达了一种观念上的进步。- U( ?1 N! z- F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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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工 刘易斯•海因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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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主题后置”是一种建立在“主题先行”和深入思考、拍摄的基础上的灵活创新。在纪实摄影领域,或许有人会用社会学家马克斯·韦伯的“价值中立”观来反对“主题先行”的观点,认为专题拍摄就是客观记录与客观表达。但这一观点往往是对韦伯思想的片面误读,在韦伯的学术体系内部,还有另外一个重要概念,是为“理想型”(ideal type)。“理想型”是一种目标和模型,且只存在于比较中,只能够被无限接近。韦伯所强调的价值中立,发生在社会科学工作者严谨的工作过程中:对于所研究的对象,应尽量摒弃价值判断,更多地给予观察、记录与分析;只能向人描述和说明事实,而不是叫人进行价值选择。然而,不带有任何价值判断的人是不存在的。价值观是社会化给每一个人造成的基本后果。所谓的价值中立,不过是社科工作者的一种理想型,一种努力的方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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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摄影中,绝对的客观也只是另一种理想型。如何平衡好“主题先行”与“主题后置”的关系,正视自我的价值判断,积极吸收更广阔的知识,让自己在整个拍摄过程中都能做到游刃有余,才是我们应当前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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