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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记住一场灾难?李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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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14 10:15:5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搬运工 于 2016-7-14 10:32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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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编辑手记NO.2︱如何记住一场灾难?︱李楠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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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7月7日,武汉市民来到武昌黄花矶闸口观看长江水势,与即将没顶的黄花矶凉亭合影或拍照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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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场灾难,都是图片刷屏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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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牵动人心的南方暴雨水灾,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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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不但有图片,还有视频、H5、VR、无人机和任性刷流量的网络直播。无论是自媒体还是大众媒体,新技术的加持使得各种“在场”纷至沓来,如在眼前。然而,一个问题也随之产生:报道这么多,哪一个能让你记住?(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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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情较严重的安徽,曾经直播6千头猪遭遇洪水的惨状,引发诸多议论,有网友戏谑:“它们就是被救出来了,最终也要进屠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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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戏谑,隐藏着一个更深的问题:我们如何通过眼前汹涌的图像洪流,去认识那正在现实中汹涌的洪流?以及被它裹挟、改变的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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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的汶川大地震,无疑是近年中国最为惨烈、最为严重的一次灾难。它的影响,至今仍在。8年过去,依然有读者说,记得当年《南方周末》的报道。因此,不妨以此为案例,通过回溯我们当年在回答上所做的努力,一起来重新进入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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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当时编发的第一个摄影版面:《多想再握你的手》,《南方周末》地震号外的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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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第一时间考虑的是:如何以一种独特而又鲜明的形式来表达我们的立场而不仅是信息?死亡突如其来,人们本能地伸出手:呼救、祈祷、援助、不愿放手却又不得不松开手。这就是我们的立场:“与哀哭者同哀哭”,我们是和受难者站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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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一个持续时间较长,情况非常复杂的灾难事件,考验图片编辑的,是如何根据事态发展不同节点的受众诉求,在海量的图片中,提纯情感,提炼观点、提升价值。图片编辑要做的,不是新闻现场的收集和整理,而是内在评价的提升和推动。他要从纷乱的现场中拎出一条线索,确立一个角度,然后用图片将之真实、形象地表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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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确立的角度就是“关注不能言说者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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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样?我们知道,在媒体的聚焦和甚至过度曝光之外,总有一些地方、一些人消失在媒体的视野之外。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消失的地方和人,重新拉回到我们应该关注的视野当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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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们做了这四个连续的版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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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组报道依然没有执着于现场的还原和全面,而是通过对与灾难相关的各种不同的时空、包括心理时空的提炼来完成的。这是更加内在的一种“现场”,也是更加真实的一种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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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读者说,他们收藏这些报纸,在亲友间传阅,甚至在其后的年月里,每当想起这场灾难,都会重温当年的这些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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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们特别关注那些在地震中丧生的孩子。他们很无辜,他们是弱者,他们不会也没有办法表达自己所承受的痛苦。所以我们要替他们说出来。于是就有了这样一个版面:“汶川的孩子,笑容留在照片上”。) f7 S" K. n* ~$ G5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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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人同样是无法言说自己痛苦的人。除了人之外,我们还做了关于在地震中残疾的小动物的报道。在这场生死考验当中,遍体鳞伤的人类并没有放弃这些小动物,震后他们自发地建了一个医院,给小动物们治病疗伤。动物不会说话,但这个故事却特别能反映人性深处的善良与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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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川地震一周年时,我们做了一组《重组家庭》的报道。地震使很多家庭失去了另一半。但无论经历多大的灾难,只要人还在,最细嫩的情感和最现实的需要便会萌芽,哪怕在石头缝里,也要长出一个个家庭。人们顾不上先盖起房子,也要首先重建家庭。但是这样的家庭背后,却隐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艰难,也会面临很多现实的困境。我们同样用照片为这些家庭做了一个“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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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组报道中的肖像部分是摄影师安光系的作品。最后一个版面中,我们的记者拍摄的重组家庭的集体婚礼。在一场死亡肆虐之后,重新建立一个家庭是多么温馨和幸福的一件事情。但是在一年之后我们去回访的时候,有很多家庭却离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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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个结局肯定不符合人们的期待,人们期待的,一定是大团圆;尤其是磨难之后。但现实并不是这样的。所以,我们更要去把这样一种困境表达出来,不美化,不回避,更谈不上苛责,因为这就是人最真实的样子,这就是灾难最真实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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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l8 W/ B! ^  u4 v5 i汶川的第一个清明与第一个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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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三周年的时候,我们依然关注“不能言说者的痛苦”。她们是一群女性。女性在灾难中往往要承受更多。她们失去丈夫,失去孩子,活生生地被斩断了做母亲、做妻子的温馨的生命历程,但是她们又必须活下去,去延续她们应尽的责任。每一位女性背后都有一个复杂难言的故事,其中可见她们的坚强和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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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南方周末》每做一次报道,必须要考虑的是:人是什么?人不是道具,也不是材料,他是我们的同类。只有这样,我们才可能记住他们和他们经历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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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L% O5 n- @! A7 b南方周末持续观察了十年的小镇在地震中被毁。现在已经很难想像一个媒体会用十年的时间去做一个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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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灾难是容易吸引关注的,但在高度关注之后常常被迅速地遗忘。所以,图像的洪流总是呼啸而过,而我们很难看到人物真正的命运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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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这对于掌握了传播资源和权力的人来说,是一个考验。因为,他必须为这种权力背书。也就是回答开头的那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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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你必须舍弃以下这种“有人却不见人”的照片。虽然这样的图片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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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属于静态影像。与即时动态影像相比,更具备“文本”的意味,可以收藏保存、反复阅读;甚至融入个人感受进行改写(曾经有读者将我们报道中的文字改编后与逝去亲人的照片一起制成私人纪念册)。因而,新技术当然是好事儿,但其运用如果只停留在“圈地”思维:即用大量信息占据传播通道,而将内容品质次之考虑,那么,所有的新技术可能只是在加剧信息的碎片化和淘汰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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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浅见:渠道不是王,内容也不是王,那么,什么是王呢?体验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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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受众接收信息、阅读新闻,实际上是一个综合了理性与感性的体验过程。所以,技术本身的“新”,最终还是要与人的体验结合。这不仅仅是新的观看体验、阅读体验、接收体验,也包括深层的心理体验,以及这些体验有多大可能成为人的难以磨灭的记忆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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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7月6日,武汉蔡甸区。贾代腾飞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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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依然如注,我们会记住这场灾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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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引自张耀升文《报道洪灾有了直播、VR、无人机,但是有哪篇报道你记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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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14 10:59:58 | 显示全部楼层
很有质感的献身纪实大片。
# w$ G% h+ e% L8 u3 Y2 U自己看作品,别人去感动。; u( b6 s' W& B6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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